1141个“记者站”被撤并,是在释放什么信号?

5月20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新闻报刊司在京开了一个工作会议。会议透露,在近期的专项治理工作中,撤并了中央新闻单位驻地方机构1141个,清退违规人员1435名。这两个数字都不小,值得关注和研究一下。

先声明一下,“地方机构”这个词听起来有点陌生,其实就是报社的记者站、新闻中心、办事处,或者传媒公司的分公司、子公司等等。本号在广义上使用一下“记者站”这个词,用“记者站”代替“地方机构”这个称谓。

这项工作始于2014年12月,当时中央新闻单位驻地方机构清理整顿工作领导小组正式成立,办公室设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之后,2015年1月底至2月初,中宣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国家网信办和中国记协组成5个联合督查组,分赴广东、吉林、江苏等14个省份进行专项督查和调研。

根据《中国新闻出版报》今年3月份的一篇报道,在这个过程中,中央电视台动作很大,撤并财经频道分演播室,并将央视网地方记者纳入当地记者站管理;经济日报社关闭中国经济网全部地方频道;求是杂志社撤销《小康》杂志8家记者站;中国新闻社要求各分社压缩现有规模,下设工作站、发行中心、联络点等一律撤销。

经济日报社关闭中国经济网全部地方频道。

中央行业专业报的整改动作也不小,比如《人民公安报》社于2014年5月将北京、浙江、安徽、湖南、广东和四川6个记者站改制为报社直接派专人负责采编工作,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不再兼职。

针对其他记者站自查过程中发现的人员兼职问题,《人民公安报社》再次提出对不符合规定的省级站暂不注册,在未完成注册前对公安系统以外不以记者站的名义开展工作,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兼任记者站工作的一律不得申领记者证等措施,以逐步解决记者站人员身份转变等问题。

《人民法院报》社根据“对违规聘用党政机关工作人员的一律中止”的要求,决定对所聘用的当地法院工作人员担任记者的情况进行调整,撤并后保留的37个记者站负责人由报社选派符合任职条件、具有编辑记者身份的人员担任。

按照出版周期在周三刊以下(含周三刊)的全国性行业专业报纸出版单位的记者站一律撤销的要求,部分全国性行业专业报纸出版单位主动稳妥做好记者站撤销工作。

《中国贸易报》社撤销全部29个记者站,《中国知识产权报》社撤销全部7个记者站,《中国电子报》社撤销全部8个记者站;《中国企业报》社撤销全部20个记者站等。

同时,利用本次清理整顿工作契机,部分周三刊以上全国性行业专业报纸出版单位也进行了有效整改。

《人民法院报》社撤销12个记者站;《中国科学报》社撤销11个不符合规定的记者站。

《中国企业报》社撤销全部20个记者站。

中央新闻单位在行动,各省份新闻出版管理机构也没闲着。

比如,根据中原网去年12月15日的报道,河南省当天召开清理整顿中央新闻单位驻豫机构工作动员会。

河南此次清理整顿的重点是违规设立的驻豫机构,“一地多站”、“站外设站”、“以人代站”的问题,工作经费保障不到位的问题,有经营任务的机构,违规承包转让的机构,有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兼职的机构,擅自聘用人员的机构,违规从事经营活动的机构,滥用新闻采访权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机构。

根据河南这次会议的安排,中央新闻单位只可在省会郑州设立一个分社或记者站,其主管主办的子报子刊设立的记者站和其他具有采编业务的驻豫机构一律并入分社或记者站,无法并入的一律撤销;未经批准,以新闻中心、办事处、通联站、工作站、发行站、运营中心、调查中心等名义设立的从事新闻采编活动的驻豫机构一律撤销。

还有,出版周期在周三刊以下(含周三刊)的全国性行业专业报纸出版单位设立的驻豫记者站一律撤销;非新闻性期刊出版单位设立的驻豫记者站一律撤销;2013年度该报刊刊发有关河南稿件数量少于30篇(含30篇)的驻豫记者站一律撤销。

最后,驻豫机构被承包转让的一律撤销;中央重点新闻网站经批准设立的地方频道,其采编业务由中央新闻单位在地方设立的分社或记者站统一管理,未经批准设立的一律撤销;其他网站不得开办网站地方频道和设立地方机构从事新闻采编业务,已开办和设立的一律撤销。

根据红网的报道,去年12月30日湖南省也开了类似的会议。会议透露,当时登记在册中央新闻单位设立的驻湘记者站和分社共84家。但到了今年3月20日,经过整改,第一批被保留的中央新闻单位驻湘机构只保留了28家。

第一批保留的包括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新闻社湖南分社;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中国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工人日报、健康报、金融时报、科技日报、农民日报、人民公安报、人民政协报、中国电力报、中国妇女报、中国邮政报、中国国门时报、中国国土资源报、中国环境报、中国交通报、中国经济时报、中国科学报、中国民航报、中国气象报、中国青年报、中国中医药报、中国教育报湖南记者站。

这还只是整肃过剩下的、行业里面做得比较大的报纸,已经让我眼花缭乱了,真没有想到,中国的国字号报纸竟然有这么多。就算我本身是从事报纸工作的,中国环境报、中国国门时报、中国中医药报也是第一次听说。报纸这么多,难怪一下子就能砍掉1141家地方机构,拆撤掉1435人。

那么,拆撤掉的是哪些机构和哪些人呢?下面我们看一下《中国电力报》的实例,2014年12月29日,在国家能源局领导下,《中国电力报》所属的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对自己的清理整顿情况进行了公示。窥一斑而知全貌,其他被拆掉的估计也差不多。

一方面,坚持“一地一站”原则,对《中国电力报》38个驻地记者站进行撤销、合并和重新登记。1、合并中国水电建设集团记者站、电力规划设计总院记者站、北京市电力公司记者站、华北记者站,重组华北记者站。2、撤销华中记者站、葛洲坝记者站,记者并入湖北记者站管理。3、撤销东北记者站,记者并入辽宁记者站管理。4、撤销西北记者站,记者并入陕西记者站管理。5、撤销黄河水电记者站,记者并入青海记者站管理。

经过这次裁撤,电力报全国记者站由原来的38个减少到30各,共计减少了8个记者站。  

另一方面,对中电传媒股份有限公司7个分公司、1个子公司、4个办事处进行清理整顿。1、撤销中电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所属上海分公司、安徽分公司、湖北分公司、河南分公司。2、撤销中电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办事处、浙江办事处、河北办事处、山东办事处。3、中电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辽宁分公司、贵州分公司按照经营范围依法依规开展经营活动,不得参与中国电力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媒体的采编业务。

这一下子,中电传媒又减少了8个机构。加上上面的8个,仅中电传媒一家行业报就减少了16个机构。国字号媒体那么多,加在一起撤并1141个也就不足为奇了,一个机构平均1.3人左右,此次被裁的人员就达到了1435名。

以上就是这次专项治理工作中撤并中央新闻单位驻地方机构的大致情况。针对上述描述,本号有下面三个观感。

A、中国的报纸真是多啊!中国报纸的从业者也真是多啊!

上文有说,今年没有裁撤地方机构以前,仅仅湖南一地,登记在册的中央新闻单位设立的记者站和分社就有84家。一般来说,湖南并不是一个新闻大省,也没有很独特的区位优势,这样的一个省份都有84家记者站或分社,那说明中央新闻单位远远比84家要多。

同样是《中国新闻出版报》5月20日的报道说,今年上半年新闻出版总局组织完成了对全国30余万名新闻采编人员岗位培训和统一考试,对考试合格、符合条件的采编人员发放了记者证。

这就是说拿记者证的记者都有30多万,那还有没证的记者呢,还有后勤行政人员呢,还有经营人员呢。总之,靠新闻吃饭的人可真是不少。

B、报纸多,驻地方的机构多,违法违规的事情也跟着多。

本号开号后第一篇文章就说过这么一件事,中国经济网、中国青年网,一个是中央新闻单位的网站,一个是共青团中央的网站,来头都很大,知名度也高。但就是这么两个网站,都被一个叫陈瑞刚的人给“忽悠”了,把两个频道给承包了,打着采编的名义到处搞经营。

此事前段时间被央视焦点访谈给报道了,在行当里引发了不小的反响。其实,大家都知道,中央新闻机构本身或者它们下面的记者站从事类似“经营”活动的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已经形成了一种非常成熟的“盈利模式”。

这一次,中央是下了决心要彻底整肃一下此种乱象,从根本上取消这种盈利模式的存在基础。

C、传统媒体深受新媒体冲击,盈利模式又要变,报纸要死一批。

如今,新媒体发展极为迅速,以报纸为代表的传统媒体面临巨大挑战,整个报业市场急剧萎缩。中央媒体的驻地方机构又大面积裁撤,原有的盈利模式不能再继续维持了。

两相夹击之下,如果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律,应该是有一批报纸要死掉了,特别是那些以前主要靠地方记者站盈利的报纸,如今此路不通了,要继续维持下去就很困难了。

当然,许多中央媒体的存活并不依赖市场,而是充当自己所属部委或央企的传声筒,这样的报纸暂时问题不大,部委和央企们会继续支持这些报纸的生存发展。